20060616

散文 ─ 簡媜【水問】

水問之花誥 -------
「也許,每個人的心中都存在有一條大道去收集年輕時候那些熱烈如雨點的腳印, 去譜下瘋顛時亂吐的音符,也去存檔日常生活的隻字片語,斷簡殘篇。」


簡媜從外在的「椰林大道」,寫到內心的大道,那是她「年輕歲月種種美麗種種天真的儲藏室。」而這儲藏室「保存著小小年紀時,辭句鮮嫩的詩之原稿,也有情書若干,以及不可思議的極喜極怒極樂之若干。」讀簡媜的散文,是一種極大的享受,因為你會隨著她魔術般的筆,隨處一點,即出現不可思議的意境。以下幾句是花誥篇中,我很喜歡的句子。

學學流蘇的瀟灑,將那一處縫大大撕開,把所有的,賜給今天的太陽,讓它輕飛,化成一條清溪,風中流去。春之隊伍正長,不要錯過宿頭。(春之積雪)

從一顆顆的橄欖,我學會一個「釀」字,從這個「釀」字,我領悟到如何去面對生活,甚至是人生。(我來釀)

思緒一叉開,便成鋪著的文章或是詩,回過頭來,一邊細讀一邊漫卷,卷卷回憶,卷卷收藏。(漫卷心情)

花誥,簡媜將天堂鳥當作被造物主懲罰的折翼鳥兒,將含羞草比喻為卑躬屈膝的古代嬪妃,將軟枝黃蟬想成太陽的九個兄弟,把木棉樹比作虯髯客,每種植物都有自己的特性、生長環境,種種都是獨一無二、無可取代的。世間萬物皆有「情」,植物也是如此。花誥的章節,寫著簡媜在校園巧遇的一草一木,白千層這篇,簡媜想像著在白千層的剝落樹皮上,可以寫著一首又一首的情詩,那是一種浪漫情懷。花誥也讓人明暸人生真義,很多道理是外界從我們年幼便不斷灌輸的,於是會了,會說、會寫,但會做的人卻是滄海一粟,少之又少,藉著「植物本無語」,讓我從信仰轉為懷疑,進而懂事,會心一笑。道理,是為了讓生命更瑰麗,而不是將其視為空中樓閣,完美卻虛假的可悲。花誥也寄託了簡媜領悟到的人生哲理在其中,不單只是單純對花草樹木的悸動。

水問之水問篇
【水問】這篇寫的是簡媜憑弔醉月湖傳說。台大醉月湖既是不少男女的約會聖地,卻也是不少失戀男女的傷心地。曾經有位女同學因為男朋友移情別戀,常跑到他們交往時常去的醉月湖畔憑弔、流淚,後來卻在湖畔撞見男友和新歡卿卿我我的畫面,一時心碎,便投湖自盡。從那時開始,醉月湖便常常在半夜裡出現一個徘徊不去的白衣女子,不過從來沒有人看清她的長相,她倒也不會害人。台大醉月湖的傳說,神秘詭譎,高二那年夏天我親身去了台大,醉月湖碧澄澄的,往來的學子們也沒人討論那個投湖的傳說。就算醉月湖的投湖女子只是一個傳說,但那糾葛在紅塵間的愛恨情仇,卻又是歷歷在目的事實,多少男女為了情而傷,愛而殤,化作一縷幽魂歸離恨天,遺留憾事無數篇。這不只是單純的令我傷感,也讓我再次體會到「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的可怕癡迷。

那年的杜鵑已化成次年的春泥,為何,為何妳的湖水碧綠依然如今?
那年的人事已散成凡間的風塵,為何,為何妳的春閨依就年年年輕?
是不是柳煙太濃密,妳尋不著春日的門扉?
是不是欄杆太縱橫,妳潛不出涕泣的沼澤?

簡媜不斷的提出一個個疑問句,雖然明知是無解,但卻讓人不禁為這名女子掬一把同情之淚,說也奇怪,這類的社會新聞從一開始的作嘔,到看到麻木,跳樓的、投水的層出不窮,一個在台大的也沒有比較特別,而經過簡媜的潤飾,一個毛骨悚然的事件,卻也淒美的緊了。

在簡媜的細心描繪下,我彷彿可以窺見台大的一草一木,比我自己去台大來得仔細多了。總覺得,有些書是永遠也看不膩的,即使已經知道下一句是什麼,仍然會很享受的再看一次,或許只為了一個字眼、一個句子,抑或是一個作者寫這篇文章的動機,我很喜歡簡媜寫水問的動機,只為了憑弔那困情女子投水的傳說。簡媜的散文總是用簡練卻不會失去原有溫婉氣質的文字,打造出一個又一個牢籠,讓我不由自主的陷入,但,那是在我心甘情願的狀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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